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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海璐 | “她”鄉歸來

2019-12-06 來源:時尚先生
沒人懷疑秦海璐的演技,大學念書時出道就頭頂最佳女主角桂冠,沒有標準明星臉,卻有本事讓每個角色都深入人心。同時代一眾盛世美顏女星逐漸淡出視野時,她卻又風生水起,上大戲、做編劇、當導演,登上熱門綜藝節目,硬生生地活成了表演界的中堅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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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海璐

我們可以稱秦海璐這樣的好演員為恒星,不奪目,卻保持亮度,但關于她的運行軌跡,還有些令人費解的部分。

來采訪之前,我與一個酒友聊天,電視里正播著她的最新電視劇《老酒館》,朋友一指屏幕,問我:“你覺不覺得這個女人好像比剛出道那幾年還好看了些?”我點頭。跟她見面那天,我也把同樣的話題拋給她自己,她也承認: “割了個雙眼皮,眼睛大了。原來的單眼皮本來挺有特色,我還給它上過保險,但因為產后抑郁把眼睛哭出水泡,單眼皮讓睫毛成了倒刺,實在影響演戲,醫生建議我去做個雙眼皮手術,這才有了今天的雙眼皮。”

女人一過三十,氣質就顯得更重要。見識過了一些風云變化,經歷過一些生活里的跌宕起伏,對待這個世界多了幾分霸氣,霸氣聽著仿佛是心虛硬裝,其實就是人經多了事,自然就能穩得住神,不像小時候那么彷徨。這股勁兒,沒有老師能教,戲里戲外都不是學出來的。

秦海璐身邊的工作人員都習慣叫她秦總,這有點兒意思,不是海璐姐,也不是老師,就是秦總,聽起來像個企業老板。秦總,聽著像女企業家。我跟她提起這事,她也樂了,戲稱自己只是總監。

這幾年的她確實在經營自己的公司,投拍影視劇,她兼任制片人、編劇、導演、主演等數個身份,但關于這個稱謂,她倒是有一番自己的見解。

“以前我的工作人員都管我叫姐,但是這種所謂的親近關系有利有弊,比如出現問題時,他們會以弟弟妹妹自居,習慣性把自己當成家人,可能不會去主動承擔責任,理由是‘都叫你這么多年姐了,弟弟妹妹做錯了一次就原諒了吧’。情理上是這樣,但是理智的公司卻不能這樣。公司出現任何問題,最后承擔責任的一定是我,但即便真作為一個姐姐,老讓弟妹逃避責任,對他們并不是件好事。”

她確實像個老板,操心命,不停地叮囑手下跟進手邊幾件事的進度。化妝間歇,她拿出手機播放剛做完后期的電視劇《河山》的片段,也征求大家意見。這是她公司投拍的作品,最近剛剪出樣片。她看了幾番落淚,又怕是自己太主觀,想問問別人能不能感同身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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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海璐

漂泊的宿命

今年讓秦海璐站在風口浪尖的是一個叫作《中餐廳》的綜藝節目,播出后有網友點評說她情商不高。對一個在演藝圈征戰多年的女演員,會有這樣的事嗎?采訪她時我總有種感受,就是她拒絕煽情。出于記者的職業習慣,在面對面聊天之前,都是通常要準備幾頂“帽子”的,適時拋出來,有助于受訪者發揮。這就像立根竿子,雙方都順竿兒爬上去,聊天氣氛自然上一層樓。但秦海璐會先仰望一眼,然后很隨意地撩一腳竿子,她并無惡意,只是不想被唐突的架起來假裝不勝寒,記者也跟著踩一腳空。氣氛有點兒小尷尬,她渾然不覺,說:我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吧。

比如我說,你是個有大女人格局的人,這樣的人適合做導演工作,看起來像是一頂漂亮的帽子,可她搖了搖頭,說這也許是別人對她的認知,自己很難把這件事上升到格局的層面。

“我可能沒法跟照鏡子似的,把自己看得特別清楚。通常我們太奔著格局去做一件事,最后的結果是肯定沒格局。很多人拿著劇本來找我,說這片子奔著戛納、威尼斯電影節去的,你這兒是奔著最佳女主角去的,我基本都沒參與,電影換了人演,最后也都無聲無息了。”

再比如說她第一次做導演就出手不凡,《拂鄉心》在業內廣受好評,主演常楓還獲得上海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稱號,按照這個圈子的規律,是不是應該好好感嘆一下這次創作工作有多艱辛了?她反倒說這次找的演員都是演技純熟的老演員,往那兒一站就是戲,關于鄉愁這個現實主義題材,她也不想做太多修飾,就是客觀呈現。因為之前扶持年輕導演做過監制,所以上手很快,這次做導演是非常輕松的。唯一的感受就是現場這些長輩演員很認真地叫她導演時,她會先左右看一眼才敢確認人家叫的是自己,甚至有點兒不好意思。

你看,本來是要濃墨重彩描述下的,她給來個“非常輕松”或者“水到渠成”,這是太輕狂還是太實在?

也不光這次,見她面之前,我看過她的一檔訪談節目,主持人金星說她給大家的印象是堅強。這本來是拋磚引玉的聊法,按常規她就該講幾個讓她銘刻肺腑卻不為旁人知的段子,掉幾滴淚,主持人再端出勵志雞湯大家一飲而盡。可她一張嘴就說:“其實我不喜歡用‘堅強’這個詞形容女性,因為太殘酷,若不柔弱誰需要堅強。”得,獨立女性成身不由己了,一時間見多識廣的金星老師都被拋在空中腳不沾地,蒙了好一會兒,估計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真實的女演員。

坊間老傳聞秦海璐不好接觸,能感覺到,一方面是她在工作上會對一切不專業的行為直言不諱,她老公也是在倆人第一次合作拍戲時被她懟出敬意的。這可以理解,一個人的努力被別人的松懈吞噬掉,難免會發飆。另一方面是當生活需要展現煞有介事的儀式感時,她會顯得有些不解風情,太實際,讓周遭人的情懷無處安放。于是,她這樣的單刀直入就被劃為了“情商不高”的行列。

總覺得她有一顆寒涼的內核,喜歡獨自在曠野上散步,外人無法靠近,只有密密實實的生活場景能把她拉回來,但一不留神,她又一個人溜出去了。這股寒涼,可能源自她不同尋常的成長經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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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海璐

一枕凡人夢

我試著想聊一下她出生的城市營口,通常一座城市的底色也是一個女人最初性格形成的線索,然而我卻又一次踩空。

“營口對我的影響并不大,它在我心里其實更像是一個摸不到的地方,因為我基本上沒有什么童年記憶,我不太喜歡記住什么事情,覺得沒太大意義,說白了,我希望對我而言,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知,所以我的腦子會習慣性地會清空很多東西。關于營口,它見證了我們家的一些蛻變,比如:我爸媽下鄉之后到了那兒,我們一家在那里生活了大概十幾年,我讀了戲校,僅此而已。”

秦海璐的父親在營口做過電影放映廳經理,她小時候常幫父親賣票,電影也沒少看,母親曾經是文工團演員,你要把這說成是她成為演員的原因,她自己覺得有點兒牽強,但不可否認的是,這樣家庭里成長起來的女孩兒,基因里肯定是帶有文藝細胞的。

十二三歲時因為父母要下海做生意,需要把她送到一所能寄宿的學校,就為她選擇了戲校。關于學京劇有多苦,她不愿贅述,因為她不喜歡,所以練什么都是忍受。她提到過一個細節讓人印象深刻:父母每周末會給她送去一只燒雞,有時候工作太忙去不了,就托司機捎來,或者郵寄,雷打不動。她就坐在床上,很有次序地開始吃,先啃爪子,然后大腿、翅膀、胸脯,一頓能吃一整只。那幾年,燒雞幾乎成了這個家庭維系親情的紐帶,為什么這么說,因為母親最久一次足有11個禮拜沒去看她,父親最長14個禮拜沒見到女兒,這些她都在樹上刻“正”字記著呢。“那時候年紀小啊,覺得送一只燒雞來代表著父母的愛、 惦念和一句平安,‘燒雞到了,便是安好’”。

考大學時,她選擇了中戲,但和其他有明星夢的孩子不一樣,她上中戲只是為了拿下一張大學本科的文憑。

“戲校畢業時被告知,我考大學只能選藝術類院校,戲劇學院是干什么的,我其實根本不清楚,以為是唱戲的呢,到藝考時才知道原來是演話劇,但對我而言其實無所謂。我媽是這么跟我說的:你學戲的,考哪所大學不是給人家唱段戲啊?我想也對。但在戲校時已經厭倦了四處奔波的演藝生活,所以我就想拿一張大學文憑,然后找一個穩定工作,這一點其實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樣。”

可能就是因為這種訴求,導致她走的演藝道路跟別人截然不同。她大學所在的96級表演班算得上是明星班,章子怡、袁泉、胡靜、曾黎一眾美女都是她的同學,到大四時班里已經見不著幾個同學,大家都忙著去見組、試戲。秦海璐給自己的規劃是拿了文憑就去找個文職工作,所以那段時間倒顯得無所事事,整天在圖書館、資料室、宿舍,食堂這幾個地兒晃蕩,看著有點兒落寞。

當時導演陳果的《榴蓮飄飄》拍到一半因為演員不合適停掉,正在物色一個新的女主角,編劇陳偉強碰巧在中戲校園里看到秦海璐。他給陳果的描述是:“發現一女孩兒挺特別的,整天穿個軍大衣在學校里晃,看不透她在想什么,有種很沒根的感覺,但又覺得她好像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很像《榴蓮飄飄》里需要的那個人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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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海璐

陳果請她在中戲門前“大公雞”面館里吃了碗面,感覺面前這個姑娘整個狀態都對,就決定讓她演了女主角秦燕。

“其實我當時想的是,學了四年表演,咱也嘗試著拍個戲,算是對自己這四年青春有個交代,然后畢業證一拿,還當白領去,得獎之類的事兒完全沒想。一到劇組,導演說沒有劇本時,我心里頭就犯嘀咕,覺得肯定又上當了。”

運氣不錯,剛畢業處女作就拿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,在別人看來這已經是不能再好的星途開端了,但這絲毫沒動搖她的初衷。揣著獎金兩萬臺幣,她買了雙昂貴的高跟鞋,準備去朋友的公司里上班。

“我的目標就是拿文憑當白領,嫁個好人。得獎屬于意外之財,就像你一直醉心寫作,突然有人給你套房,挺好,但這并不會改變你對寫作的追求。”

秦海璐嘴里念念不忘的白領,其實不是個具體職業,奔波于寫字樓只是代表一種安逸的生活狀態,但學了多年戲劇的她又缺乏基本的辦公室生存技能,上班第一周不會電腦打字,不會用碎紙機,還燒壞了倆咖啡壺。這些事兒老板都能忍,不能忍的是帶她見客戶時,說這位是我的秘書秦海璐,對方總會上下打量這個女孩半天,問上一句:“是那個得獎的秦海璐嗎?”

“那時候最讓我向往的,其實是安逸的生活,可能因為從小特別動蕩的家庭環境和成長經歷,讓我最渴望的是有一個穩定的居住地,有一個相親相愛的伴侶,然后朝九晚五,每天按部就班地做一些瑣碎的工作,哪怕是重復的,我也愿意。我內心向往的白領生活就是這樣,起碼不用過那種奔波的,又不知道自己真正在干什么的日子。”

你不妨回 想一下她演的讓人印象最深的角色:《榴蓮飄飄》中去香港闖天下的戲校女生,《到阜陽六百里》在上海打工的單親媽媽,《鋼的琴》中縣城草臺文藝班子的女歌手,她把握最準的,就是那種不知下一站去哪兒的漂泊感。括在《桃姐》中她演的養老院醫生,有場戲是除夕她和桃姐看電視,桃姐問: “你怎么不回家和家人過年啊?”她沒說話,只是收了笑容身體輕微后仰,靜默了30秒,這一個被鏡頭捕捉的表情帶來的信息量就省了幾百尺膠片。

剛才我在哪兒踩空了來著?對,就是問她對營口的記憶,她說那像個摸不到的地方,沒什么記憶。了解她不開心的青春期后,我推測她只是選擇性的忘記。她最近拍的《拂鄉心》,之前的《到阜陽六百里》,都是她主要參與編劇的,被稱為她“歸鄉三部曲”中的前兩部,若沒有依戀又哪來惆悵,思鄉、懷舊,才是她最有感而發的表達,只是不愿想起具體的畫面。

話題聊到這里時,變得有點兒沉重,我問她:“生活經歷中那些身不由己的狀況,會成為你塑造人物的依托嗎?”她喝了口茶,眼睛看向遠方: “所謂的身不由己,其實都是自己的選擇,人生何時不脆弱呢,會有共情感,但有時候剛剛相反,我演的很多戲,是角色選擇了迫不得已,演完之后你好像被洗腦了一樣,會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克服這樣的一種窘境,在生活中有勇氣去做出選擇,很多角色給予你所謂幻化的軟性力量。”

不做文秘后,她又開過火鍋店、 美發店、 廣告公司,每次干不下去了,她就去拍一部戲,拿回片酬繼續做實業。不厚道地講,那幾年她把憑天賦賺來的錢,都花在了她追逐凡人夢的旅程中。后來一個朋友幫她分析,說秦海璐,我了解你,你最擅長的,還是表演,要不然就回去認真演戲吧,別琢磨著當企業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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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海璐

我開始有點兒好奇,是什么讓這個想法夠多的女人改變了初衷,還是決定去做演員。

“我27歲時決定不做生意,專門演戲,演了三年,突然覺得學校里學的東西基本都使完了,不會演了,怎么都是套路,就想重新回到話劇舞臺上鍛煉一下。當時主演田沁鑫導的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,排練過程對我來講是心力交瘁,因為確實找不著感覺。首演在上海美琪大戲院,那是作者張愛玲當年最愛去的劇院。我因為一直不自信,就提前去看場地,臺下黑乎乎的,全場就我一個人。我閉著眼睛在臺上站了很久,突然感覺身體周圍有很多氣場在游動,那種東西簇擁著你,非常強烈。然后亂流之中突然間一睜眼,一切靜止,覺得劇場最后一排都近在咫尺,這并不是一個不可掌控的空間。那一刻整個人都通透了,氣場全部回來,瞬間蔑視掉所有的恐懼。

她閉上眼睛,給我描述這個很奇妙的過程:“現在聽起來有點兒詭異,但那件事給我帶來的能量不僅僅在表演上,更多是體現在生活中和創作上。我會接受亂流纏繞的環境,我相信我一定有睜開眼的那一剎那,我只是在等待,汲取能量,一旦睜眼,我會把它們都鎮壓掉,因為我曾經有過那種感受,沒什么好怕的。其實人生中你能記住的閃光時刻不多,那算一次,讓我在30歲時找回自信,更篤定地去走演員這條道路。”

那之后秦海璐的事業又重新拉回正軌,大戲不斷,有分量的作品請到她,似乎就壓上了品質砝碼。生活上她結婚生子,一樣也沒落下。這幾年她開始嘗試編劇、制片、導演,40歲把人生拉滿了帆,不知這算不算實現了她向往已久的白領穩定生活,難能可貴的是她并沒有因此而膨脹。

也許演戲就是她的故鄉,漂泊流浪多年之后,她還是選擇回到了這個最適合她的地方。

我問她,為什么沒有在導演的處女作里給自己加個角色。

“我寫《拂鄉心》的時候,并不是寫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,沒想一定要給自己寫一個角色;再者說,我覺得我也沒有能力邊導邊演。在創作中我想法挺單純的,之前《到阜陽六百里》劇本拿給我時,里面給了我很多戲份,就是希望我能參演,我理解作品要表達的意思,顯然塑造一組群像才更有說服力,就參與了劇本修改,刪減掉我的很多戲。有經驗演員的價值,首先是鑒別力,要保留住那些閃光點,讓作品更加完整,其他像戲份、排名什么的,對于我來講不是特重要。”

幾秒鐘以后,她終于破天荒地在本次采訪中照單全收地接了一次褒獎,我評價她是非常理性的人,她終于點了點頭。“想做一件事時,我會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反復推演,做成會怎樣,做不成什么后果,做成需要有什么條件,一旦決定,哪怕做到一半感覺要翻車,我也會堅持著做完,不到最后一刻,你是不知道是否還有翻盤的機會的。”

隨性和理性,可能都有,所以擰巴。十幾年前在她身上看到的,就是天性和執念的博弈,明明可以星光閃耀,她卻拒絕舞臺甘于平淡。所辛,也是拜生活所賜,她又被推回到正軌上。今天,她總算把天性和執念對準相同的方向,于亂流中汲取能量,發出正常的亮度。

很想知道她“歸鄉三部曲”的第三部想拍哪兒,會是那個記載了她十年故事的營口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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